岭南秋意探寻:温和节气中的生活滋味与感悟

  岭南的秋天来得迟疑。

  都说秋风送爽,这里的秋风却还裹着夏末的潮气。过了重阳,暑热才像退烧的病人,温度慢慢降下来。早晚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,正午的日头却还明晃晃的,晒得人发晕。路边的紫荆花不管这些,照旧开得泼辣,粉的紫的落了一地,不像北方那种决绝的黄叶飘零,倒像夏天舍不得走,留下的斑斓脚印。

  这种天气让人犯难。衣柜里夏装还挂着,偶尔翻出件薄外套,穿上又嫌闷。不像在北方读书时,国庆一过就能理直气壮地换上长袖,那里秋天是堂堂正正来的,有金灿灿的银杏为证。广东的秋天却像个怯生生的客人,在门口踱步,欲进又退。

  但若细心,还是能寻着秋的踪迹。菜市场里有了芋头、菱角,糖水铺撤下绿豆沙,换上芝麻糊。阿婆坐在骑楼下剥芋头,指甲缝里沾着紫汁,慢悠悠地说:“秋天吃芋,年年有余。”声音软糯,像在念一首古老的童谣。

  最明显的是天空。夏日的天像蒙着白翳,现在却透亮起来,蓝得轻浅,云也疏淡。傍晚散步时,能看见晚霞染红整片珠江,不像北方秋高气爽的蓝天那般辽远,而是温润的,像一块微微发光的玉。

  这种温和的秋,让人生不出北方的萧瑟感。没有满地黄叶催人感怀,没有凛冽秋风逼人清醒。这里的秋天是商量着的,妥协着的,连伤感都变得绵长。想起史铁生写北海的菊花,那种北方秋天浓烈的情感,在岭南化作了糖水里淡淡的杏仁香。

  朋友从北京来,抱怨广东没有真正的秋天。我带他去吃煲仔饭,揭开砂锅盖的瞬间,热气裹着腊香扑来。饭焦金黄,芋头粉糯,他吃得鼻尖冒汗。我说这就是我们的秋天,不在枝头,在灶头。北方秋天是看的,我们这里是吃的。

  确实,岭南的秋意更多在滋味里。柚子清甜,柿子软糯,炒栗子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。这些吃食不是为了囤积过冬,而是细水长流地滋润着日常。就像这儿的秋天,不轰轰烈烈,却绵绵长长。

  黄昏时路过老巷,见木棉开始掉叶子,却同时冒出嫩芽。这种春秋交错的光景,北方人看了难免困惑。但岭南人习惯了,生命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。就像我窗台的茉莉,秋天还零星开着花,不争不闹的。

  忽然明白为什么广东人少悲秋。不是无情,是这方水土把沧桑化作了寻常。没有骤然的枯荣提醒时光流逝,只有慢慢渗透的变迁。就像阿婆煲的老火汤,火候到了,滋味自然就厚了。

  夜里有凉风入窗,带着桂花香。阳台上那盆金橘开始转黄,一颗颗小灯笼似的。母亲打电话来,嘱咐我煲汤时放点陈皮。这些细微的动静,就是岭南秋天的全部阵仗了。

  也好。激烈的秋天教人思考生死,温和的秋天教人经营生活。各有各的启示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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