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秘寒温带原始森林，感悟生命轮回与坚韧之美

寒山肃立，林涛涌雪，巍巍大兴安岭，是我一直向往的北国风光。今年秋天，我如愿走进内蒙古莫尔道嘎国家森林公园，在中国最后一片寒温带原始森林中，见证生死交接的盛大典礼。

大兴安岭的秋天，是坦荡的，见不得一丝忸怩或羞涩。沿途，是一列列疏朗排列的杨树。清瘦的枝干上，擎着纯粹的明黄，镶嵌在高而蓝的远空，是一种自信的舒展，掩去季节的萧瑟。

进入林区，我被盛大而决绝的美震撼到了。眼前是一片落叶松，东北最常见的树种。它们高达二三十米，须得抬头仰视，简直是连接天空和大地的筋骨。尖塔形的树冠，棱角坚硬，像沉默的剑弩指向天空。植物最懂得止所当止，它们遵循春发秋敛的自然节律，积攒全部心力，点燃金色的火焰，蓬勃地燃烧，傲然挺立成林海脊梁。每一棵松针，喷吐属于深秋的壮怀激烈，然后飘落，归于黑土地。大腿蘑、鹿蹄草的种子也悄无声息地寻过来，借此对抗冰雪的压迫，来年，就会有新的生命破土而出。这场宏大而冷静的谢幕仪式让我明白，枯萎、凋零、死亡，不是物理学上的生命终止，而是允许生命有缺口，有新的盼望。

越是往高走，林木越是静美、高傲。清冽的空气，横贯肺腑。满目绚丽中，莫尔道嘎河带着深山的阒寂，风林的吟啸逶迤而至。清可见底的河道，恣意漫流、分离，随地势转出开阔的弧度。倒映水中的树木，就有了几分稚趣。侧斜，倾欹，盘曲，形态柔曼。水中有了宁静的墨色倒影，还有赭红，枯黄，幽蓝，青黛，仿佛温润的梦境。

山风穿梭在林间小道上。寒意袭来，却无法削减樟子松带给我的惊异。莽莽苍苍的绿意，劈头盖脸地泼下来。明知寒冬将至，樟子松依然有孤傲的勇气，树枝向着苍穹探寻，与长风冷霜对峙，尽是沉静安稳的神态。山风过处，松涛喧响。那嘶吼，并不高亢，却霸道地逼近我的耳朵。“野性是对世界的保存”，此刻，我才掂量出这句话的分量。保持无拘无束的生命力，才能拥有更阔大的世界。树如此，人也如此。

“亭亭白桦，悠悠碧空”，是我少年时代熟悉的歌曲。彼时只是单纯地喜欢舒缓的旋律，无法想象一片白桦林与天空形成的鲜明的冷暖对比。长天寥廓，水洗般的通透，山林蕴含的静谧，质朴而深广。数不清的白桦生长在一起，却各自独立，不见任何勾连，修长挺拔，枝叶稀疏，极简的线条。因为疏，就有了清旷的气韵。白桦的树干，银白，接近于冷白，是旧信笺的灰白色调。近乎慈悲的气质，白桦分明就是身着长衫的忧郁诗人。

行走在大兴安岭林区，我终于明白：树的生命以静而寿。深深扎根，向上探求阳光，向下寻求水源。每一次生死博弈，都是与环境的对话和抗衡。经历严苛的考验，才能活出生命的坚韧与优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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