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明园秋色写生记:蘋香榭的斑斓与生命余韵

  从圆明园的绮春园宫门进去,沿湖漫步至天心水面,柳树环绕,苍翠如初。风过,长长的叶片翻涌成波。阳光从叶间细细筛过,渍染出黄绿交织的光斑。此时,还未觉出太多秋意,毕竟那绿意尚在枝丫里虎虎有力地奔涌着。单靠一场秋雨,几缕秋风,又如何能让这天地轻易变换颜色?

  直至走到蘋香榭。

  碧水摇曳,沿地势转弯,分出一道溪流,视线随之延展。眼底的绿意还未褪尽,一片金黄漫过来,铺天盖地直冲到眼前。那是一片白蜡树,高高低低,散落在水岸的坡地上。它们仿佛被秋天点燃,不管不顾似的,将憋了两季的色彩,突然亮给天下人看。

  仔细看,发觉这片树林也并非纯纯一色。向阳侧,几株白蜡通体金黄,坠着饱满的重量,压得树干弯腰探向水面。再往远处去,两株更高大的乔木姿态挺拔,秋阳下的浅黄叶片中又透出淡淡的粉,像两团跌落林间的烟霞,贪恋秋日的美好,迟迟不肯离去。更远些的山坡上,还有几株枫树,在无人留意的角落,不紧不慢地换上绯红的新装。

  溪流尽头,是一片荷塘。许是水面开阔、阳光充足的缘故,塘中竟还是一片碧色,只在深处间杂几株枯荷。荷梗苍黑瘦削,歪歪地戳在荷塘里,空莲蓬垂着,不张皇,不自怜,坦然展示着生命从繁茂到岑寂的全部过程。

  即使经历过很多个秋天,我依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。正当我举起手机记录的时候,视线被一群写生的老人吸引。他们或坐或立,用手中的笔描绘着蘋香秋色。我循着石径走去,低头看画,抬头看景,慢行细赏,秋色无边。

  每个人眼中的秋天都别具一格,这些差别也体现在了画面上。有人偏爱全景,鹅黄、金黄、土黄,秋天的明亮跃然纸上。有的专注于近景。临溪一个无人的画架上,静立着一幅画作。画面上,两株粉树枝干疏朗,盈盈灰粉点染其上,恰如一片秋日霞光。也有人另辟蹊径。一位气质娴静的女士独坐池边,出神地凝望着荷塘,画板上的荷叶已落满风霜。

  距我最近的一位阿姨,站在淡金色的阳光里,对着画板耐心描摹。我绕至其身后,只见她用几笔褐色线条勾勒出天空、溪水与小桥的远近关系,把灰蓝色给天空,碧色给溪水,然后重新调制颜色,细细涂抹铺满落叶的山坡。相较于其他人,她的笔触略显稚嫩,进度也明显落后。但她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,不紧不慢地画着,松弛又沉静。我与她交谈起来,得知他们是老年大学的学生,此次集体来采风写生。学画是阿姨年轻时的梦想,却苦于没有时间。如今她退休了,终于有机会拿起画笔。

  望着阿姨专注的身影,我脑海中浮现出奥地利诗人里尔克的《秋日》:“读书,写长长的信,在林荫路上不停地徘徊,落叶纷飞。”春夏的繁茂已成为过去,天空被推得更加悠远。选一个秋日的清晨,在溪边或树下,晒着团团日影,去实现一个浅浅的梦。待暮色时分,拖着长长的影子回家,把画放在角落,然后用整个冬天慢慢欣赏,慢慢整理。这是独属于秋天的况味,亦是生命的余裕。

  风过,一片金色的树叶轻点水面,荡起细密涟漪,似在提醒我这里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作。脚下的溪水绕坡,弯成天然的画框。两侧的灰青色岩石,将金黄、黛粉、绯红以及枯荷的褐色稳稳压在画布上。水面清浅,树影斑驳,铺满十分秋色。而我与写生的老人,竟也成为画中的一抹色彩。

  北京的秋天太短。已迈入中年的我,捧着一颗被秋色充盈的心,正走入人生长长的秋天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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